浮雲小札

  
【導演】荷西派迪夏
【主演】喬爾金納曼
　　　　蓋瑞歐德曼 (黑暗騎士)
　　　　山繆傑克森 (復仇者聯盟)
　　　　米高基頓 (蝙蝠俠)
　　　　艾比柯尼許 (藥命效應)

 　　　  
【導演】小喬治提曼
【主演】小古巴古丁 (征服情海)
　　　　勞勃狄尼洛
　　　　莎莉賽隆 (全民超人)

　　
【導演】法蘭克戴瑞邦
【主演】湯瑪斯傑恩
　　　　瑪西雅蓋妲娜
 

　　　　　　　　
【作者】羅伯．費德曼（Robert Feldman）
【譯者】謝伯讓、高薏涵
【出版社】行人
 

　　　　　　　　　　  
【作者】百科全書網
【譯者】怪人
【出版社】如何

　　　　　
【導演】王小棣
【演員】藍正龍、林佑威

　　【波麗士大人】這齣連續劇已經在幾年前就播過了，當時還造成一股不小的
風潮。甚至紅到讓「波麗士」這個詞語從此成為一個令人琅琅上口的慣用語，火
紅程度可見一斑。由於兩個主角都是偶像劇中的熟面孔，讓我一度以為這部片不
過又是一部膚淺無聊的偶像劇，偶然看過一集之後，才對這部劇改觀。可惜當時
實在沒有追著電視看連續劇的習慣，也就沒有繼續看下去。
　　隨著科技資訊逐漸地流通與發達，加上朋友的推薦，最近才又把這部劇找回
來看完，發覺真是好看！也驚覺原來這部劇就是赫赫有名的王小棣導演執導的作
品，也難怪能在偶像劇與鄉土劇層出不窮的台灣影視圈中，立起這樣的一股清流。
　　　　　　　　※　　　　　　　　※
　　自從Ｎ年前的【流星花園】、【吐司男之吻】大放異彩之後，台灣的偶像劇
便如雨後春筍一般的大量出現。說起來，我對於這些偶像劇一向沒有什麼好感
（雖然小時候也曾覺得流星花園和吐司男很好看）。但總覺得偶像劇一貫的風格
不外就是劇情狗血芭樂、人物刻劃千篇一律、情感內涵淺薄表面、台詞對白更是
矯情得根本不像人們平常會有的對話。當然或許這種劇種本來就並不要求寫實、
賣點也不在寫實，但總之自以為少年老成的我，一向是看不下這麼夢幻的東西的。
　　【波麗士大人】吸引我的一個重點，就在於他的寫實、不造作。這也是令我
當時在匆匆一集之間便感到眼睛為之一亮的亮點。
　　首先從拍攝鏡頭上，就可以查覺出這種濃厚的寫實風格，導演大多數時候都
使用中景到全景的大鏡頭，或者是緊跟著人物的推軌鏡頭，使得觀眾就像是一個
如臨現場的目擊者一樣，足以推動一種緊張的情緒。
 
　　另外，戲中把許多生活中處處可見的細節，保留原味地呈現在鏡頭底下，不
論是警察的訓練過程、課程內容、勤務細節，乃至於市井人民的生活狀況，不論
是農漁工業的草根平民、或是遊手好閒的流氓無賴們的日常生活、對話內容，都
和真實的情況相去不遠。尤其在兩名主角調職到屏東時的那一段經歷，由於我個
人也是在屏東鄉下長大的，因此感覺得出來這部分被刻劃得格外清楚，幾乎與我
們的記憶沒有什麼隔閡。
　　而這齣戲所謂的「寫實、不造作」之所以可以成立，還有另外一個要素，那
就是它的對白。
　　偶像劇或鄉土劇的許多對白，都會有一種很濃的「故作姿態」的味道，過度
強化角色特質的台詞，反而使角色顯得平面，顯得太過「戲劇」而不「人性」。
在這個部分，【波麗士】所表現的風格卻相當寫實而口語，尤其突顯在草根性較
強的配角身上，這也是讓我對這齣戲最為激賞的部分！不過主角有時雖然也會說
出一些「講道理」的台詞，但是這齣戲整體的寫實風格卻能讓其中的「說教」味
道不至於那麼濃厚。
　　這樣「寫實」的風格，使人物的生命力顯得活躍、並且讓劇中的情感可以更
加貼近我們生活中的經驗，也令戲中「警察」這個職業，以及警察所接觸的各個
層級的生活處境顯得更加真實，也令觀眾反思的力道更加強烈。
　　不過寫實雖然是它的優點，同時卻也難免造成一些缺點。戲中的主線與支線
劇情紛陳雜現，有時難免會有主支難分的情況，快速跳接的鏡頭有時也令人感到
摸不著頭緒。再加上鏡頭有意的客觀，更容易使焦點變得模糊。有些過場戲雖然
短暫，卻是重要的伏筆或發展，如果觀眾不能很聚焦地理解到「發生了什麼事」
，就很容易和後來的劇情產生感覺上的落差，很多時候會有抓不到重點的感覺。
 
　　至於戲中許多小配角，似乎也都是找來素人演員擔任演出。是不是沒經過專
業表演訓練的素人？我不能肯定，但至少都是演藝界裡的生面孔。這些素人演員
雖然在演技上未經雕琢，但是自然的生活經驗卻讓他們所演出的角色顯得更加的
「真」，於是一舉一動便無不傳神了。其中尤以唐氏兒番薯、以及番薯的舅舅
（尤其是到警局發飆的那場戲）這兩角特別令人印象深刻。
　　可惜的是，相較於這些小配角，劇中的某些主要角色的演技卻顯得有些突兀
。兩個主角中，飾演漢強的藍正龍表現得算是最讓我刮目相看，顛覆了我原本對
他「偶像劇演員」的刻板印象。但另一個主角林佑威卻總是演得讓人覺得「太用
力了」，尤其在這齣戲那種「實」的氛圍底下，更顯得「太過突出」，不過到了
最後幾集感覺似乎有比較進步，也不曉得是不是因為越來越順眼的關係？還有女
主角開儀，或許是太過於要保護這個女主角的形象，儘管她演出來的樣子似乎沒
什麼好挑剔的，但總覺得還是隔了一層什麼東西，很難真正打進觀眾的心裡去。

　　　　　　　　　　　
【作者】法蘭克‧佛杜錫克
【譯者】吳程遠
【出版社】天下文化

　　我一向很喜歡看侯文詠的書，特別是他在醫院所見所聞的那些故事。「醫院
」聽起來是個生死交關的嚴肅的領域。人說「除死無大事」，或許正因這人生第
一大事的強力催化之下，所以在這個地方所產生的情感也就更容易令人感動；在
這個地方所發生的荒謬也就更容易令人傻眼。在生與死之間，不論是醫者或是病
人所考量的、所選擇的，也都有了一份更貼近於生命的「真」，所以一切緊跟在
後頭的反思也就更加深刻。因此雖然書中會有大量我們所不熟知的醫學名詞，但
還是令人讀得津津有味。

　　　　　
【導演】：吉姆費爾德史密斯（Jim Field Smith）
【主演】：傑巴魯契（Jay Baruchel ）
　　　　　艾莉絲伊芙（Alice Eve）
 

【主唱】陳奕迅
【作曲】周國賢
【作詞】小克

　　妳叫張子玲，我叫張子銘，
　　曾在某天妳發現我，如兄妹的最初…
　　度過相戀過程，化解相剋個性，
　　期望會廝守、誰料分手，
　　遙望妳為誰心傾？
　　是那張子忠嗎？是那張子德嗎？
　　是那張子高嗎？或姓章、姓蔣、姓歐陽？
　　張這張那，妳也將開心嗎？
　　妳快張開手嗎？張開腿嗎？
　　往哪張檯簽哪張紙出嫁？
　　我娶張子玲，妳嫁張子銘。
　　曾在某天我盼望過，年輕想得太多…
　　度過婚姻旅程，為那出生作慶，
　　懷內那小手、靈活抖擻，
　　男或女亦叫張嬰。
　　是那張子謙嗎…？是那張子江嗎…？
　　是那張子單嗎…？或姓高、姓蘇、姓司徒？
　　貴賓將到，妳也將心傾訴，
　　妳快將之公佈、將之宣告，
　　往那張檯簽那張紙終老。
　　是個新相識嗎…？是個老相好嗎…？
　　要我將心息嗎…？
　　望姓張開花結果……

　　　　　　　　※　　　　　　　　※
　　今天終於買了期待許久的陳奕迅新專輯《？》，吃完飯、讓自己有足夠的氣
力和精神之後，把手洗乾淨，用一種接近於虔誠的心情開始聽了起來…
　　前幾首歌雖然不至於難聽，卻似乎也沒太大驚喜，不過我並不擔心。因為我
知道，陳奕迅的歌很多都是慢熟型的，或許一開始聽並不會令人為之驚艷，但隨
時可能在某次的隨機播放或是現場演唱裡觸動了你最深的情感，在你的心中以無
比的威力爆炸開來。
　　然而當我聽到第四首歌〈張氏情歌〉，卻突然有一種被什麼東西觸動的感覺
，忍著完整地把整張專輯聽完之後，才又回頭一次一次地重播，一遍又一遍地細
細咀嚼歌詞中的每一個字，越是去感受、感受就越深，到後來甚至眼眶有些泛紅
，這話並不誇張。
　　〈張氏情歌〉這首歌的故事性很強。說的是一對姓名相似的戀人相戀的故事
，歌詞乍看之下有些老套，再看則有些奇怪，細看才發現他的特別和深刻。每一
句、每一段歌詞之間看起來有些跳躍，但卻留下了線索讓我們去想像故事中的細
節，這留白與想像之間該怎麼去填？歌曲的旋律和歌手的歌聲很自然地就讓我們
的情緒找到一個百轉千迴的、跌蕩而又激昂的脈絡。
　　　　　　　　※　　　　　　　　※
　　妳叫張子玲，我叫張子銘，
　　曾在某天妳發現我，如兄妹的最初…
　　度過相戀過程，化解相剋個性，
　　期望會廝守、誰料分手？
　　遙望妳為誰心傾…

　　這首歌的歌詞以敘事的口吻開始唱起，故事的男主角叫張子銘、女主角叫張
子玲，兩人名字只有一字之差，或許正因為這個趣味的相似，所以讓他們有了相
識的機會。後來，兩人發現彼此不只是名字，就連個性、興趣等等的種種也都是
如此的相近，相識的最初，就感覺有如血緣兄妹一般的契合。這裡的「兄妹」除
了意指兩人的契合之外，同時也是雙關地針對兩人的姓名而言。
　　如此相似的兩個人，終於愛上了彼此。一起度過相戀的過程、也試著為彼此
修正自己的個性、磨合彼此的差異。但就像大部分的戀人們一樣，他們雖然盡力
維持彼此的感情，卻還是逃不開分離的命運。從此，張子銘只能遠遠地去注意張
子玲之後又愛上了哪個誰…
　　是那張子忠嗎？是那張子德嗎？
　　是那張子高嗎？或姓章、姓蔣、姓歐陽？
　　張這張那，妳也將開心嗎？
　　妳快張開手嗎？張開腿嗎？
　　往哪張檯簽哪張紙出嫁？

　　副歌突然出現「張子忠」、「張子德」、「張子高」等等好幾個和「張子銘
」、「張子玲」相似的人名，很容易就讓人覺得眼花撩亂、莫名其妙，這也是這
首歌最難以解讀的部分，但其中的概念其實並沒有那麼艱澀。
　　張子銘和張子玲因為姓名相似而相戀、最終卻又分開，或許倏忽幾年之後，
他聽說她即將嫁為人婦，於是他忍不住想問：那現在妳所選擇的那個人，難道叫
做張子忠嗎？還是叫張子德嗎？或是叫張子高嗎？或者姓章、姓蔣、姓歐陽？表
面上問得很癡、很傻，但這樣的問法，卻正透露出他仍然沒有真正放下過往那一
段感情。問得越癡、越傻，越顯出他耽溺得越深。
　　「張子銘」和「張子玲」的相遇、相戀，不過是一個偶然的巧合，一旦彼此
展開下一段感情，這樣的巧合也就不再適用了。但他卻仍然以相同的經驗去猜測
，她最後的歸屬，是否也還是一個名叫「張子某某」的人？
　　這個問題，背後隱含了許多含意：我的名字對她而言是否仍有意義？我和她
最愛的那個人，是否還算是同一類的人（即使只是名字有所關聯）？就算不再是
「張子某某」，那是不是一個讀音和我們的「張」相似的姓呢？無論如何，都希
望在她的摯愛裡頭，再找到一點和自己相關的痕跡，縱然那個人再怎麼樣也不是
「張子銘」…
　　「張這張那，妳也將開心嗎？」這一句詞非常有趣，有兩層意思。第一是說
，不論妳選擇的是那個張子德、還是那個張子忠，妳選擇的都已不是我張子銘了
，這樣的選擇，難道妳真的快樂嗎？第二層意思，是因為粵語的「張」和「將」
的讀音相同，因此可以解讀為：妳將要出嫁、將要成為別人的妻子、和別人一起
養兒育女，將要這樣、將要那樣，但是妳選擇的終究不是我，那麼妳覺得未來真
的將會感到開心快樂嗎？
　　「妳快張開手嗎？張開腿嗎？」這句也很值得討論。「張開手嗎？」基本上
是指張開手接受他人的擁抱，這大概沒什麼問題。然而「張開腿」，原本我以為
是指張開腿和別人一起走在紅毯上，但後來聽到另一種說法卻認為，這是指「妳
將和別人發生性關係」的一種暗示。
　　一開始我覺得這說法還蠻可笑的，但和ＭＶ相互對照，再仔細想想之後，也
覺得或許有這個可能。張愛玲說：「到女人心裏的路通過陰道」，當一個女人連
身體也願意交給另一個人，那麼這樣的愛又已是多麼的深刻和無可挽回了呢？而
當你所愛的人連身體都已交給她所愛的另一個人，那種無可奈何和悲傷的感覺，
也就更加的沉痛。縱使這句詞確實含有性的含意，卻也寫得含蓄委婉，並不令人
覺得太過露骨甚至下流。
　　「往哪張檯簽哪張紙出嫁？」意指現在的妳，要和別人一起走向哪張檯子、
簽下那一張紙？是不是已經準備出嫁去做別人的妻子了？這裡的「快」和上一句
的「快」，應該是解釋成「快要」會比較順一點。而這裡也明確點出了伊人將要
「結婚」的重點。
　　從副歌這段，可以明顯看出，〈張氏情歌〉不只是「兩個名字相近的人相戀」
而已，為什麼是張氏？不是李氏？不是陳氏？相信也是有一番巧思的。因為「張」
不只可以當姓氏，還可以當作「張開手」的張、「那張檯」的張，甚至「將開心
嗎」的將也是「張」的暗喻。詞人選擇用「張氏」情歌，可以說是恰到好處。
　　我娶張子玲，妳嫁張子銘。
　　曾在某天我盼望過，年輕想得太多…
　　度過婚姻旅程，為那出生作慶，
　　懷內那小手、靈活抖擻，
　　男或女亦叫張嬰。

　　曾經我以為我會娶妳、妳也將會嫁給我，我們一起結婚、生子，小孩不論生
男生女、從父姓、從母姓，都一樣姓張，這是多麼有趣的巧合啊。但轉念再想，
從前那樣的幻想越是美好、越是天真，如今就顯得越是諷刺。
　　是那張子謙嗎…？是那張子江嗎…？
　　是那張子單嗎…？或姓高、姓蘇、姓司徒？
　　貴賓將到，妳也將心傾訴，
　　妳快將之公佈、將之宣告，
　　往那張檯簽那張紙終老。

　　這一段副歌和上一段副歌的架構大致相同，但在情感的細節上卻又顯得更加
強烈。之前問「或姓章、姓蔣、姓歐陽？」都應該是和我所姓的「張」讀音相近
的姓氏吧？都應該或多或少還是和我有關吧？但是現在已經開始忍不住再問「或
姓高、姓蘇、姓司徒？」難道已經是完全和我無關的姓氏了嗎？對於我真的沒有
任何留戀了嗎？問題中的絕望又更加深了一層。
　　妳婚禮的貴賓已將到場，妳也將要和他互訴心意、互託終身了，妳的未來已
經是我確實再也無法挽回的事了。由「哪張」到「那張」、從「出嫁」到「終老」
，即便只是一個詞的變化，但當中隱含的絕望和悲痛，卻無疑也更深了一層。
　　是個新相識嗎…？是個老相好嗎…？
　　要我將心息嗎…？
　　望姓張開花結果……

　　妳都已經離開了，而我呢？將來還會再遇到誰呢？張子銘沒有再問會不會又
是個「張子某某」？但是個新相識嗎？或是個老相好呢？還是說，失去妳的我，
應該把自己這顆寂寞的心給塵封、止息了呢？
　　「開花結果」，有一種傳宗接代、開枝散葉的意涵在裡頭，而「開花結果」
也正是一段感情最終能夠開花結果的美好結局。「願姓張開花結果」，是希望妳
能有個好歸宿、更是希望未來我也能找到真正的摯愛，一起走到最後…
　　　　　　　　※　　　　　　　　※
　　〈張氏情歌〉寫的是對於一段美好戀情逝去後的惋惜和遺憾，這對情歌而言
，早已不是什麼特別、新穎的題材了。「結婚」這個情境也早已經有許多寫得很
好的歌曲了，甚至陳奕迅本身唱紅的「婚禮的祝福」、「阿牛」都是一堵難以再
超越的高牆。不過〈張氏情歌〉卻依然寫出了自己有過之而無不及的特色。
　　「張氏」這個主題一來是用一對「姓名相近的戀人」當作故事的假託，二來
更是活用了「張」這個字在語言上的多變性，這些特別的創意讓〈張氏情歌〉的
內容顯得特別而不落俗套。副歌多次聲聲相問，配上陳奕迅情感真切而澎湃的嗓
音，更是把問句當中激昂、強烈的情感表達得淋漓盡致、動人心弦。
　　雖然這首唱的是「張氏」情歌，但只要是曾經領教過遺憾、體會過後悔的有
情人、傷心人們，這一首又何嘗不是我們的情歌呢？感同身受，不論是男是女，
或許我們都是同樣癡狂的張子銘…

 　　　　  
【導演】魏德聖

　　　　◎前言

　　曾經拍過【海角七號】，造成國片一代瘋狂熱潮的導演魏德聖，又將再次推
出新作【賽德克‧巴萊】，以霧社事件史事為背景，並且耗資七億，創下台灣電
影史上成本最高的新紀錄。海角七號、魏德聖、霧社事件、七億，在在都預言了
這一部片勢必造成一波新的話題和熱潮。
　　原本還以為，擁有「海角七號導演」這種頭銜，魏德聖拍這部電影應該是坐
擁資金、頂級待遇，沒想到居然傳出他籌措資金屢屢受挫。原因無他，只因為這
部片的成本是「七億」的天文數字。由於還要和戲院對分，所以想要完全回收成
本則必須要有十四億的票房。而全台灣影史票房最高的，也不過就是當年【阿凡
達】的九億六千萬…也難怪投資者會望之卻步。
　　雖然我並不欣賞【海角七號】，但是我卻相當期待【賽德克‧巴萊】，並且
也在心裡暗暗地希望這部片可以大大地成功。只因為我相信如果【賽德克】成功
了，那麼必定會為國片的發展立下一個新的里程碑。
　　或許正是因為受經費所限，所以以往的台灣電影大多只能選擇城市、校園等
等做為主題，也沒有錢去買一些更好的設備來拍出更多樣、更清晰的鏡頭。低成
本的製作從頭到尾都受到了很大的侷限，很難去和歐美的大片相互抗衡，賺的錢
自然少，賺的錢少、就很難再叫投資者支援更多的經費，形成一種惡性循環。
　　因此，如果這一部投入了七億的【賽德克】可以成功，那麼或許就有那麼一
點點可能，讓越來越多的人能對國片揚起更大的信心，包括觀眾、包括投資者、
包括創作者。讓他們都可以知道我們已經能拍出更不一樣的東西；我們已經有更
多人願意花錢看優秀的國片，只要你的東西夠好；我們已經有更多資金願意投入
到電影的製作上，你們可以更加放膽去做…
　　國片想要找回信心、擴大眼界和市場，就勢必要有這麼一部片出現，我很希
望這部片就是眼前的這一部【賽德克】…我期望他可以成功，並且逆流帶起這一
連串的效應。所以，我認為【賽德克‧巴萊】幾乎可以說是在國片史上佔有歷史
意義的，而如今有機會買票進場看戲的我們，更是站在可以見證歷史、創造歷史
的位置…
　　　　　　　　※　　　　　　　　※
　　歷史的功過從來是說不清的。
　　【賽德克‧巴萊】題材取自於歷史，而且是一段離我們還不算遠的歷史。既
然涉及歷史，就一定會有不同解讀的「史觀」存在，更甚至當時事件的直接或間
接的參與者們都還離我們不遠，成王、敗寇，勝利者自詡為正確的一方，撰寫史
料；失敗者心懷怨憤，口耳相傳，或化為野史。彼此的共通點就是「避重就輕」
、「彰功隱過」，不論你以哪一方的資料做為基礎，總會有人站在不同的立場提
出質疑，這是這部片所必然要面對的大問題。
　　因此若要在「歷史」上頭做文章，恐怕牽涉的層面太廣，所以打從一開始，
我也只打算從電影的角度來看它，不願意涉入太多的意識形態，只要它不至於拍
得太過卡通、太過幼稚就好。而我相信魏德聖也不會這樣做的…
　　果然在這部片還未上映之前，就有人根據五分鐘的預告片認為，這部片把日
本人塑造的太過平板，好像純粹只是一群驕傲、自大、專橫、壓榨、挾文明以自
重的「壞人」，藉此對比出賽德克人「抗日」的正當性，而沒有真正客觀地去敘
述兩族之間衝突的因素所在…也有人認為，史實中的霧社事件並不是一個完全值
得被讚頌的事件，莫那‧魯道也並非全然是一個英雄，擔心這部片把他又片面地
神化、英雄主義化了…
　　我的習慣是對於「預告片」能避則避，所以我沒看這支預告片。但是聽到了
這些質疑，也讓我對【賽德克】的內容有點憂心忡忡。直到前些日子真正進戲院
去看了一回，對這許許多多的問題才算是有了答案。
　　　　　　　　※　　　　　　　　※
　　　　◎新舊文明之間的對立

　　一個原始的文明遭受另一個先進（或者自以為先進）的文明挑戰、侵略、殖
民的故事，已經是一個常見的電影題材。【風中奇緣】、【末代武士】，甚至於
前兩年最紅的【阿凡達】都是從這個題材中去做變化。這種題材處理起來相當危
險，沒有情感的鋪陳則沒有衝突的焦點；若放入太多的悲憫，卻又很容易顯得煽
情、不客觀。要能做得不慍不火，需要相當精確的控制。
　　在這一點問題上，【賽德克】已經做得不錯了，但可惜卻又還不夠好。
　　影片的前段，我們先看到了賽德克族原本的生活方式：如我們印象中的一樣
生活於自然之中，打獵、並以獵物和漢人交換資源為生。然而電影又讓我們看到
與印象中不同的是，各個部落之間相互仇視、彼此爭殺，生活中隨時可能遇見其
他部落的敵人、把他殺死或被他殺死，生活簡直有一點朝不保夕。可是很特別的
是，電影並沒有把這時期的生活狀態表示得太悲觀，甚至此時的賽德克人是生活
得比較自在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日本人來了，想要奪取山上的資源。原本賽德克人還奮力
抵抗，日本人一時打不進來，然而因為部族之間久遠以來的內鬥宿怨，再加上日
本人的強大，賽德克人們的獵場終究還是被占領了。從前在部落之間殺人如麻、
備受崇敬的英雄，面對時代的浪潮，想要抗拒也是無能為力。
　　時間突然之間又過了二十年。
　　日本人已經統治了賽德克諸族二十年，兩個文明之間已經形成了一種秩序，
但這秩序卻是以不平等的待遇為基礎。從前的英雄，見識了侵略者的強大，已明
白勢不可為，可是昨日的榮耀、祖宗的教誨，仍然不斷地在他們的心中碰撞、令
他們產生掙扎；新生的青年，或者屈服在屈辱之中、或者向新時代的文明靠攏，
各自尋找自己的生活方式。
　　文明之間的差異與抗衡，電影大概以這樣的篇幅來鋪陳，最後彼此價值之間
的衝突，終於在莫那魯道和花岡一郎之間那一段精彩的對話裡，完全爆發！
　　　　　　　　※　　　　　　　　※
　　【風中奇緣】、【末代武士】、【阿凡達】，以上所述的這三部片，都有一
個橫跨了兩個文化之間的人物做主角，因此可以很輕易地讓主角去帶領觀眾反思
文化之間衝突的意義。但是【賽德克】的主角卻確確實實的就是一個賽德克人，
而且是個在歷史上領導抗日的賽德克人，如果完全被這個角色的立場給帶著走，
那麼這部電影就沒辦法讓「侵略的文明」那一方多說幾句話了。
　　也因為這個問題，所以電影中又出現了另一個角色「花岡一郎」來做為替文
明的一方做代言的工作。花岡和莫那彼此之間價值觀的不同，很可以表現出這部
片所要表述的「文明與原始之間」、「現代與傳統之間」、「順應與對抗之間」
、「老與少之間」這種多層次的對照。
　　日本的侵略者如此強大、時代的浪潮如此逼人，想要回到過去的傳統已經勢
不可為了。然而新時代的文明是好的嗎？「現代」用一種高姿態在欺壓著「傳統
」，「先進」用不平等的歧視在吞食著「原始」，日本人希望賽德克人向他們學
習，卻又歧視他們、不尊重他們，甚至一手毀了他們深信不疑的信仰！時代的浪
潮將要把他們逼上絕路，他們卻又無力可以對抗。
　　面對這樣的一條絕路，花岡一郎和莫那魯道都是想要改變現狀的英雄，只是
花岡試圖順應著現代的文明，替傳統找到一條或許可以容身的道路。但是莫那魯
道畢竟背負著過往的驕傲、祖宗的傳統、世代的信仰、族民的期望，他不可能拋
開這一切一切的東西，重新低頭向殖民者學習，畢竟他從出生以來，所接受的教
導和信仰都是與日本人所謂的文明相對立的東西。
　　這一場對話，兩個人都碰上了自己真正無法擺脫、卻又不得不重視的掙扎，
莫那必須承認：「日本有軍隊、大砲和機關槍，也有飛機和輪船。日本人比森林
裡的樹葉還繁密，比濁水溪的石頭還多。」，花岡必須抉擇：「你將來要進日本
的神社？還是我們祖靈的家？」
　　　　　　　　※　　　　　　　　※
　　　　◎賽德克中最重要的信仰課題

　　花岡一郎離開之後，莫那之父的靈魂出現了。莫那很愧疚地想要道歉：「對
不起，爸爸，我把祖先留下來的獵場搞丟了。」但他的父親什麼都沒說，彷彿根
本沒有聽見他的話，只是帶著他唱起那首關於彩虹橋傳說的歌…
　　於是他從父親走向彩虹橋的背影中領悟了：「霧社的高山獵場守不住了！進
入彩虹橋，進入祖靈永恆的獵場吧！」他明白了他只能選擇回歸「彩虹橋」的傳
說，相信他們死後會有一處更美好的獵場，並且帶領著族人走向那裡…
　　賽德克人認為，人死之後有其歸處，靈魂會走過彩虹橋的另一端，到達彼岸
的祖靈之家，和祖先的靈魂團聚。但是只有臉上有圖騰的人才能通過彩虹橋，臉
上有圖騰的男人，手中有抹也抹不去的血痕，證明他殺敵的英勇；臉上有圖騰的
女人，手中有磨也磨不掉的厚繭，證明她織布的技術。臉上若沒有圖騰的人，就
不能跟著大家一起通過彩虹橋，和祖靈們團聚…
　　另外，賽德克人「出草」的習俗中，也隱藏著另一個重要的意涵。男人獵下
人頭後，得以在臉上刺上圖騰，做為日後通過彩虹橋的憑證。然而被獵下人頭的
死者，靈魂亦得以安詳、獲得供奉，將死者的人頭供奉在家裡，死者的英靈也將
守護著自己。
　　這是他們的信仰！是他們所深信不疑的信念！是理所當然的、不容懷疑的，
是文明不能用「人權」去批評，用「理性」去否定的！
　　至此，莫那魯道最後為何選擇了那一場屠殺，我想答案已經很清楚了。對莫
那而言，他並不是在「反抗」日本人，而是帶領族人們一起到達彩虹橋的彼端。
他也知道日本人科技進步、武器厲害、人口眾多，真要反抗，是絕不可能以小小
的賽德克族而殺光整個日本民族的。
　　當別族的頭目問他「那又要用什麼來換回這些年輕的生命？」，莫那的回答
是：「驕傲！」這所謂的驕傲，並不是一種匹夫之勇的殉身，而是讓所有的族人
們，能夠藉由最後一次的出草，最終可以到達彩虹橋的彼端和祖靈們相聚！
　　面對這條時代上的絕路，他不願意賽德克的人們用沒有圖騰的臉苟活下去，
最後沒有辦法通過彩虹橋去見祖靈，他寧願現在就帶著所有人一同出草、赴死，
最後和祖靈們一起團聚。而且這件事不能等！如果等到年輕人都被日本人給「皇
民化」了，漸漸忘記了彩虹橋的信仰之後，就真的再也沒有人可以在臉上畫下圖
騰了。
　　所以，莫那的兒子打了警察之後，花岡到溪邊勸莫那不要動手，為什麼莫那
一開始同意了，之後卻又反悔，率領族人們行動呢？
　　日本人用高壓的手段、歧視的態度來統治賽德克人，壓榨他們、侮辱他們，
這些或許辛苦，但是日本人太強大了！莫那曾經親眼見識過日本人的強大，所以
他無論如何都讓自己拚命忍受這一切，雖然他心中仍有小小的不甘心的火苗還未
死，但他卻是整個族裡最清楚為什麼要忍耐這一切的人。於是當花崗再次來提醒
他日本人的強大的時候，莫那也很清楚，這一次無論會遭遇怎麼樣的犧牲，他還
是得再次忍下來。
　　可是後來父親靈魂的出現，再次體醒了他信仰的重要、以及他們的信仰正在
漸漸消逝，莫那是為了捍衛賽德克族世世代代深信不疑、而且用生命去傳頌的信
仰而戰、而死。這才是他口中所謂的「比奇萊山更堅定」的決心！
　　如果說每個悲劇英雄都有一個「不得不為」的悲劇動機，那這就是莫那‧魯
道身上所背負的悲劇動機。
　　　　　　　　※　　　　　　　　※
　　對於這兩種文化之間衝突的原因，【賽德克‧巴萊】提出的答案到底是什麼
呢？我想，真正做為根源的原因，不過就是彼此之間的溝通與認同。
　　就好比花岡問的一樣，日本為賽德克帶來了進步的文明，被他們統治真的不
好嗎？日本帶來了更多更進步、更便利的文明，甚至我們可以推測，日本禁止了
出草之後，是不是讓賽德克人從此免去了很多無謂的爭殺？會不會有某些賽德克
人也開始覺得，這樣的生活雖然辛苦、不平等，但至少安定，不必為了自己的人
頭提心吊膽？我斗膽猜測或多或少是會的，尤其是女人、尤其是在被統治的背景
之下出生的年輕人。
　　日本人雖然沒有用平等的角度來對待他們，但是日本人也帶來了許多現代而
且進步的東西，雖然有利又有弊，但反正是打不贏他們，那不如就得過且過吧！
畢竟有太多太多的先例可以證明，和日本人作對只是送死了！在這一點上，日本
人的威嚇和利誘，是差不多可以讓賽德克人縱然怨憤，卻還不至於輕舉妄動，保
持平衡的。
　　真正破壞這項平衡的東西，是因為日本人破壞了他們的信仰。他們的軀體、
他們的物質雖然得以保全，但他們的靈魂卻從此沒有了歸處！這種「死不知其所
終」的憂慮才是真正的原因，讓他們寧願化身為一群撲火的蛾。
　　以我們現代的眼光來看，公學校的屠殺，對於日本人來說，固然是一場莫大
的悲劇。然而賽德克人讓他們年幼的孩子們舉起尖刀，殺死女人、以及同樣年幼
的孩子，難道就不是更大的悲劇嗎？當莫那最後坐在公學校的廣場上，身旁是一
具又一具的屍體，他仰首望天，想的是什麼？是不是在想：「不久之後，日本人
就要來了，大家也都要死了。」這難道不是一場同歸於盡的大悲劇嗎？
　　【賽德克‧巴萊】在傳統和現代之間，到底肯定了哪一邊呢？是不是想告訴
我們，原始就一定偉大？傳統就一定不容侵犯？還是說文明就一定強大？現代就
一定無可抵禦？我想都不是。
　　如果日本人願意用一種更謙卑、更柔軟的姿態去理解賽德克人的文化，或者
同樣用信仰的方式去處理賽德克人的信仰，或者雙方能夠在平等的基礎上去試圖
理解對方所要傳達、所要捍衛的東西，那麼也許這一切的悲劇就不會發生。
　　就像導演魏德聖也曾說過：「彩虹有七道顏色但彼此互不干擾，所以美麗，
這個世界也應如此，不該霸道干擾別人的顏色。」正是最好的註腳。因此我認為
，「理解」和「認同」，才是【賽德克‧巴萊】所真正想要講的主題。
　　　　　　　　※　　　　　　　　※
　　　　◎說服力不夠的缺點

　　【賽德克‧巴萊】到目前為止，仍然是一部正反評價兩極的片。持負面評價
的人最為極力抨擊的一點是：日本人不夠壞，欺凌賽德克人的部分描寫得不夠，
導致後來賽德克人們屠殺日本人的過程正當性不夠、說服力不足。好像日本人也
沒有做什麼太過傷天害理的事情，但賽德克人就卯起來屠殺他們所有的人，兩相
對照之下，我們不覺得壯烈，反而覺得賽德克人是不是有點過度反應了？
　　之所以會有那麼多人有這一種感覺，有兩個原因，第一個是我們都抱持著自
己預設的「偏見」去看這一部電影。我們早在踏入戲院之前，就期待著想看一部
「日本人欺凌原住民，最後終於導致原住民悲壯捨身抗日」的故事（這跟有人擔
心日本人會不會被刻劃得太平面好像有點矛盾？）。而一直到莫那和花岡的對話
之前，電影情節的種種發展，也彷彿是想要演出這樣照慣例灑狗血的故事的。
　　這個部分給觀眾的說服力固然不夠，但其實是因為他根本不必「夠」，他根
本不必去大量地渲染日本人是如何欺凌賽德克人，否則這部片的內涵就變成了單
純的「反帝國」、「反侵略」了。如同前面所說的，電影中賽德克人和日本人最
終爆發衝突的原因，主要必須著眼而突顯的是「信仰」的因素，如果將日本人壓
迫的部分太過強調的話，就難免模糊了焦點。
　　第二個原因，才是真正讓後段的屠殺說服力不足的原因。因為電影在賽德克
人對於他們「彩虹橋」的信仰方面刻劃得不夠深入，甚至說得不夠仔細。其中最
關鍵、也是最可惜的一點，就是對於賽德克人「出草」的真正精神內涵沒有傳達
的完整。
　　如前面所說，賽德克人出草砍下敵人的頭顱之後，會將頭顱供奉起來，並且
認為敵人的靈魂會從此守護著自己，不再彼此互相仇視。因此所謂的「出草」是
具有祭祀意義的。
　　當巴萬殺死日本婦孺這一幕，引起許多的不忍和譴責。但對於賽德克人的出
草精神來說，出草的行動本就沒有所謂的寬容和憐憫，本就沒有老弱婦孺之分，
所以巴萬殺死日本婦孺時，他口中說的是：「可憐的日本人，到天上和我們的祖
靈，當永遠的好朋友吧！」。片中另一個賽德克族人出草時也對被殺死的日本人
說：「我不是在殺人，我是在血祭祖靈！」，可見出草對他們而言並不是一種屠
殺、一種犯罪，其精神不是殘酷的、不是洩憤的，其中的信仰成分甚至遠大於理
性成分，是不能以現代普遍的「人權」觀念來批判的。
　　但是「出草」這部分的信仰精神及背後的意義，卻沒有在片中被詳實的表現
出來。比如說當日本人占領部落後，將部落中所供奉的骷髏頭全都倒在地上，這
對於賽德克人來說是對於他們信仰極大的侮辱！或許也正是因此，所以少年莫那
才會憤而衝上前去想毆打日本人。然而電影卻沒有進一步地去闡述對於「頭顱」
在賽德克文化中所象徵的意涵，也使得在觀眾眼裡看來，此時少年莫那的反抗，
也只不過是「一時氣不過」的血氣之勇。
　　如果出草的意涵在前頭有足夠的鋪陳，那麼或許後來賽德克人在公學校的大
屠殺會顯得比較有說服力一點，給人的反思空間也會比較大，對於電影想要探討
的「信仰」也會顯得比較聚焦，所以這實在是一個非常可惜的缺點。
　　　　　　　　※　　　　　　　　※
　　　　◎是不是個英雄？莫那‧魯道？

　　「莫那，好獵人要懂得安靜等待。」
　　這句話是整部影片的第一句話，然而緊接著出場的少年莫那卻是勇猛、果敢
、迅捷，在敵方部落環伺之下仍然跳下河去搶回他的獵物！勇則勇矣，但卻似乎
和「安靜等待」一點也無關。看得我一頭霧水，甚至覺得好像是在諷刺似的。
　　直到後來，我才明白，原來這是攸關莫那‧魯道這一生最重要的一句話。

　　　　　　　　　　　　
【作者】黑野

　　我很喜歡李立群。他大概可以算得上是我最喜歡的兩三名公眾人物之一。剛
開始當然是因為被他的表演所吸引，但後來卻是被他整個人泰然而謙卑的氣度、
還有言談中思想的深度所打動。我有買他的一本書，叫《演員的庫藏記憶》，裡
頭有一段話是這麼說的：
　　「這本閒書裡，如果還能感受到什麼高明的詞兒，跟『思想』又
沾邊兒的，都不是我寫的，是我多年來深愛的兩本書，叫《靜思手札
》，叫《省思雜記》，聽這名字，好像比我這本書還閒，其實不然！
它們是有學問的人，多年來慢慢存出來的、長出來的『話』，被我直
接，或者引申、延伸地用了，它們的作者叫「黑野」，其實他又白又
胖，這是筆名，真名應該是台大中文系資深教授柯慶明，他寫了一堆
書，多半我看不懂，就這兩本，深得我心，深受影響，像老朋友，老
師，老哥兒們，特別謝謝他。」

　　正是因為這樣的一段話，所以讓我對這兩本書產生了興趣。第一本挑來看的
，就是這一本《靜思手札》了。
　　　　　　　　※　　　　　　　　※
　　這本書內容分為「手記」、「散文」、「札記」三輯。「手記」寫的多是如
靜思語或座右銘之類的短語，可能只是寥寥幾行字，更有可能只是簡單的一句話
。「散文」則是一般中長篇的文章，題材則較為多樣。「手記」則是有主題式的
小語集，或者是哲理式的短篇散文。
　　作者黑野，是台大中文系資深教授柯慶明。從書中的字裡行間，不論是大到
對於整個人生的信念，或是小至生活中的哲理，都很可以感受到一種屬於知識份
子的獨特涵養，也就是一種「讀書人的風骨」。你可以輕蔑地說它只是「人生大
道理」，但有很多「道理」都必須是真正認真生活過，並且在生活中不斷反思、
沉思、靜思過的人才能說出的道理。確實就像李立群所說的：「它們是有學問的
人，多年來慢慢存出來的、長出來的話。」
　　其中更有許多曾被李立群引用過，而早已被我深刻地記住甚至內化了的句子
，比方說：「任何事情的代價都有一個限度，否則，雖然成功，亦非幸福。」、
「一個和諧社會就建立在不讓彼此受挫折的溝通習慣上。」、「重要的不是給感
情『穿衣服』，而是要使感情『成長』，由『不成熟的感情』長成『成熟的感情
』。」等等…突然從書上讀到它們，很有一種見到老朋友的親切感。
　　同時，作者的文氣中時常流露出一種對神祈禱或是直接述及基督教故事，更
常出現有如聖經呼告一般的祈使句。可以說是具有大量的「基督教色彩」，雖然
不是說信仰的本身有什麼錯，但是大量的呼告、祈使句，卻容易使文氣有幾分不
通順，甚至令人感到有幾分矯揉造作。大概勉強可以算是本書瑕不掩瑜的缺點。
　　另外，原本想要說：「本書有好幾篇散文充斥著一種文人自我感傷抒懷、傷
春悲秋的味道，卻又顯得有幾分言不及義。」但後來想想，又回頭翻翻，也不全
然如此。或許一方面是因為個人讀散文的口味偏好不同的問題，另一方面也是因
為讀的當時或許不夠專注體會，才有此感，在此略書。而散文中一篇《受困兩記
》我非常喜歡，寫得生動有趣，這卻是極為肯定的。
　　正如書中的一段話：「感悟是需要時機的。正如一切美好的事，一樣需要時
機合宜。所以好書不厭百回讀，因為它在等你的心靈做好準備，達到合宜的範圍
。」書中我只摘錄了一部分佳句，但或許裡頭的很多話是現在的我還「聽不懂」
的，也許過一段時間後有機會再去翻來看看，會有更多不同的感悟也說不定。
　　　　　　　　※　　　　　　　　※
　　　　◎辭典

　　　　榦
　　音同「幹」，原指築牆時支撐在牆兩側的柱子。亦指事物的主體部分。
　　　　悒
　　憂鬱不安。
　　　　斲
　　音同「卓」，斧頭之意。亦可代指砍、削木，以及雕飾之意。
　　　　喈喋
　　喈為急速、喋為踐踏。字面上應為急速移動的之意。但經查卻大多用來形容
魚兒游動的意思。
　　　　礟
　　音同「炮」，意亦同「炮」。
　　　　陸離
　　參差分散的樣子。
　　　　瘖啞
　　口不能語。
　　　　　　　　※　　　　　　　　※
　　　　◎佳句

　　◎對於一個不願麻木渾噩過活，但又並未立志成為文字的藝術家的人，或許
這是一種最自然或最方便的記錄自己思感的表達型態吧！
　　◎有些生命是枯萎了的，雖然繼續存在，只是一味反芻著過去，讓今天成為
昨天的模仿，一個拙劣的抄本。
　　◎但對我，這次的分離是完全心甘情願的。必須離開你，我才能成為配得上
你的。兩個人在一起，我就永遠沒有時間雕塑自己，你的光芒把我的注意完全吸
去了。
　　◎而我的難題仍然是我怎麼去表達，表達生命所加諸於我的感悟給自己、給
友人、別人。
　　◎意識到悲劇並不是優伶們賴以餬口的遊戲，而是像苔癬黴菌長在屋角一樣
真實地發生在我們四週，甚至我們是其中亦不能倖免之一員，你怎麼能不熱血沸
騰，而好像瘧蚊沒有咬到自己，就感覺不出四周嗡嗡蚊子的圍繞一樣呼呼大睡，
甚至睡得很恬適？
　　◎曾經有一次我熱衷於記日記。我同意：這一種好習慣，提供我們反省，並
且給隨即忘卻逝去的日子留下痕跡。但是當我發覺，漸漸因了這種熱衷，我日愈
變得為寫日記而生活時，我馬上甩開了它，像甩開一條吸血的螞蝗。
　　◎太輕易的贈與和太容易的獲得，使他們漸漸失去了那喜悅的濃冽。當他們
交換過了一切，他們開始苦惱，因為只有重複、重複、重複。生活是舒適的，但
生命是凝滯的。
　　◎這是人所無法逃避的命運：當你佔有了什麼，你就必須為它負責。然後，
它就成為你的負擔。你的心靈的自由又少了一點。在熱切減退時，你就開始為此
煩惱。
　　◎痛苦使堅強的人偉大。我願意堅強，但比偉大更重要的，卻是幸福地生活
。所以災難是我們所應當盡力消除的。
　　◎讓眼淚流，痛苦會跟著流出來的。
　　◎不論什麼時候都該記得：你活著，就是值得快樂的！因為，我們並不是經
常活著的。
　　◎倦怠是一隻飢不擇食的獸，你的夜晚不能饜足牠，牠就吞嚥你的白日，你
不給牠，牠就咬破你的歡愉，像沒有咬到肉卻咬毀了你的衣裳的惡狼。我們何不
事先飼養牠，使牠溫馴？
　　◎盡一切的努力。然後，要有勇氣接受自己。
　　◎疲憊的身軀；單薄的靈魂：我是一個辦公室人。
　　◎在冬天除了為春天的萌發貯蓄精力之外，冰雪底下是沒有什麼可做的。
　　◎在曠野，我看見一個人揮舞著手腳望空狂奔。
　　　我問他：「你在幹什麼？這樣匆忙？」
　　　他邊跑邊高聲回答：「追逐青天上的白雲！」
　　◎讓你注視偉大的目標吧！不要把心靈耗費在瑣碎屑小的事物上。
　　◎要決定你的目標，然後堅持，一心一意的信守、追求。猴子一樣的東抓西
摸只是浪費生命而已
　　◎要懂得「不下廢棋」，不該浪費生命於無意義又無益的事上。
　　◎要有高遠的眼光，以便知道自己卑小。
　　◎吻可以只是兩片皮的摩擦，也可以是兩個顫抖靈魂的接觸與交溶。
　　◎不要因為反對別人的錯誤而犯相同的錯誤。
　　◎重要的不是希望沒有問題發生，而是你能解決它們，有解決的能力！
　　◎「愛」有兩種相似，卻是截然不同的詮釋：一種以「關切」詮釋愛，一種
以「支配」詮釋它。許多人口中的「關切」，其實就是「支配」。
　　◎也許一個和諧社會就建立在不讓彼此受挫折的溝通習慣上。
　　◎只有能自覺與任何人平等的人才有心靈的自由。只有經由這種心靈的自由
，人才能真的同情、溝通，與相愛。
　　◎一個人的價值，在於他的憂慮：他為何憂慮，他如何去憂慮。
　　◎我們當去陳述別人做了什麼，不要去構述別人沒做什麼；當導引別人去做
什麼你贊成他做的，不要導引別人去注意他沒做什麼你贊成的。
　　◎因為你是什麼，所以你才可以有什麼；而不是因為你有了什麼，所以你才
是什麼。
　　◎從此刻起，當你意識你與這個世界現有的一切都不是永遠存在的，就在這
一點上你就會開始體會到「我們」在「此刻」共同存在的珍貴，而珍惜彼此的交
遇、同在，那麼你就跨入了愛的門檻了。
　　◎學會不自憐，是成長的開始。
　　◎良好的生活，永遠不會是一種恩賜；而必須是以醒覺與奮鬥去掙來的。不
只向別人掙，向世界掙，也必須向自己掙，這就是修身的意義。
　　◎責任的意思，就是不論喜歡與否、心情好壞都要努力去做的一些事。
　　◎沉靜－－勿急於替自己辯白的泰然。
　　◎共同存在的意識，就是一種愛。
　　◎形成親密關係的是真正去分享，而不是批評。
　　◎所謂烏雲，難道不就只是：太多的白雲？
　　◎他說：「我希望學會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緒，不要表現出來的總是赤裸裸的
情感，以免遺憾終生。」
　　　我說：「重要的不是給感情『穿衣服』，而是要使感情『成長』，由『不
成熟的感情』長成『成熟的感情』！」
　　◎因為自己不是「美」，故可以有對美的嚮往，以及見到美的喜悅。並且無
形中也就省去了因別人的注目而養成的：自憐與自迷的習慣。不美，其實是一件
很美的事！
　　◎希望的奧義在：那是一種包涵著明天，意識著明天，使美好或更美好的明
天在今天的種種努力上發揮作用的一種心態。
　　◎不是要人長久生活在「希望」的世界裡，而是要人長久活在為實現希望而
努力的生活中。
　　◎書本應該只成為一種導引，如此知識才是力量。只是讀書，沒有行動的人
，是不配談知識就是力量的。知識應該成為力量的。
　　◎近代文明的問題在：非情感性的事物上具有一種畸形的成就，而情感性的
事情上卻大大忽略了。因此，感覺幸福的人很少，儘管我們擁有許多前所未有的
便利。
　　◎假如你不去快樂的話，是沒有什麼東西能使你快樂的。
　　◎堅守你的道路－－保持它是一條前進的直線。許多人或許多事，有意無意
的都在誘使你離開它。你必須隨時堅守，隨時回返：這就是立志之意。
　　◎當下即是。別預支太多生命！
　　◎以不加判斷的「體會」去感知人；不要以概念去理解人。因為人，只要是
活生生的生命，就永遠比最複雜的概念還複雜。
　　◎人生過處何必悔，知識臻時不復疑。
　　◎孤獨利於沉靜的體味，也易於困在自己編結的妄思胡想之網中。
　　◎不要為了惜春，而錯過了夏、秋、冬！
　　◎任何事情的代價都有一個限度，否則，雖然成功，亦非幸福。
　　◎真正的滿足大概不只於「發洩」。「發洩」二字，總帶著一種悲哀的，無
可奈何的意味。不得已之餘，藉此以維持暫時的平衡是好的，可以不必壓抑，但
決不是「最正常」或「最值得珍貴」的。
　　◎一個瞎子看不見你；你卻看得見他：誰可悲？你會責備一個撞到了你的瞎
子嗎？在心靈上有多少人真的連自己是瞎的，都不知道的。
　　◎愛，就是「願意是」。你不可能愛一個你不願意是他的人。
　　◎在這個焦慮的年代裡，人們有太多解構的尖銳，但是太少建構的智慧。所
以我們是個批評或批判的時代，但卻不是創作或創造的時代。因此我們的聰明是
一種使人不幸福的聰明，自我否定、彼此否定的聰明－－幸福只來自肯定！肯定
自己，肯定對象，肯定別人、肯定世界！
　　◎在今日的文化裡，人們似乎被教導：善於或易於表達批判或厭惡；而吝於
或難於表達欣賞或愛憐。
　　◎兩個成長或成熟了的人才能完全相愛。但我們不是在相愛中才開始成長與
成熟的嗎？
　　◎愛人們往往要求對方不許持有秘密，這固然是出於溝通的渴望，但其結果
往往成為暴政。
　　◎是以「愛」始於對於對方的特殊「人格」的欣賞；「愛」的變質，往往就
在以「愛」為名，對於對方「人格」的扭曲。
　　◎多情總被無情惱－－無情真的不被多情惱？
　　◎箭對弓說：「無情的你啊！我圓圓將你張滿，你卻遠遠將我拋棄。」
　　　弓對箭說：「拉住你和放棄你的，都是相同的一隻命運的小手。我既不能
阻止他拉你向我的胸懷，亦不能阻止他放你出我的心靈。你得到了飛射，我卻只
有空虛的顫抖。」
　　◎海也許是最孤獨的了，因為他的蘊藏太豐富，所以沒有人能完全看盡他。
所以他因為缺乏瞭解者，而竟孤獨了起來。
　　◎不可以把疲累和不堅強混為一談。被徹底擊垮了，才是不堅強。疲累、撤
退、休息都不是不堅強，而是保存、恢復實力的過程。所以說：「休息是為了走
更長的路。」能夠走更長的路的人是堅強的。
　　◎成長、成熟，不但意味著解決問題，認識問題的能力的增進，有的時候也
正是意味著忍受痛苦而不失其對生命之信心的能力的增進。
　　◎以責備的口吻和方式，表達愛心，除非對方很有心理的餘裕，否則往往不
能為對方領受。因為責備只會讓人產生自衛反應，所以往往達不到它所意圖的效
果。是以直接表達愛心，把責備留到將來；或者直接表達關切，把責備的口吻留
下來。
　　◎理解人的有限性，並且在心裡真正的接受別人和自我的有限，是我們能夠
欣賞人我，甚至原諒、憐惜彼此的基礎。
　　◎許多能力是從經驗閱歷來的，是你去做，然後才逐步學會，用之愈出的。
因此你不能希望你先有了能力，然後才去用、去做。所以要「大膽嘗試、小心從
事」。大膽嘗試才能開拓新經驗、新能力；小心從事，以免使嘗試任何新事務的
合理、必然的挫折、失誤，超出安全的範圍。
　　◎感悟是需要時機的。正如一切美好的事，一樣需要時機合宜。所以好書不
厭百回讀，因為它在等你的心靈做好準備，達到合宜的範圍。
　　◎修補，就是一種不甘破敗的意志！
　　◎也許生命的本質就是：「不安」。
　　　哲學想定止這個「不安」；文學則只是呈示它。
　　◎「夢想」，若不能訂出步驟，付諸實踐，等於－－精神上的鴉片。
　　◎窗外是極好的陽光。
　　◎讓我想起在金門一年當中，無數構工的日午，就在工地旁邊的樹蔭下，就
地枕著鋼盔睡下的情形。這些過往的行人算得了什麼？我們的疲倦是真實的。我
們的工作，努力工作也是真實的。那麼，還有什麼是不好的，不體面的？啊！這
是只有一個勞動者才能有的驕傲、自足、充實的感覺－－心安理得的累和休息！
　　◎從自己當了父母，親手撫養小孩的那一日起，我就知道了，孔子所說的：
「父母唯其疾之憂」，指的一定是什麼了。它一定是父母對於子女的擔憂，而不
是子女對於父母的。每當小孩有任何些許的不適，我總是不由自主的意識到孔子
這一句話裏的深刻的人性洞察與真理。於是，漸漸的我瞭解了「慈」為什麼總是
和「悲」連繫在一起了。
　　◎那如此錯誤的人，那令你如此痛苦的你，既是你也不是你。就像三歲時的
照片裏的你，既是你也不是你。是你，因為那不是別人的照片。不是你，因為你
已經不是那個樣子。那只是蛇的脫皮，蟬的脫殼，它只是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的
一座紀念碑。紀念碑永遠是樹立在已經埋葬了的事務上的。而你，你是生生不息
的，自強不息的；在痛苦和懊悔中生生不息，自強不息。
　　◎因為徬徨，所以希望才會是希望。希望不投射在必然的土地上。必然會發
生或必然不會發生，我們只讓它穿著定律的素衣。只有或許會或許不會的樹上，
才開希望燦爛的花朵，才結尋求甜碩的果實，或者苦澀的果實。
　　◎或許成功總是屬於公眾的，哪一件事情的成功，不是關係到公眾？
　　◎一個異國的諺語說：「當你跌倒了，在沒有撿到什麼好東西之前，先別起
來。」
　　◎一切的擁有必然始自缺乏，始自因自覺缺乏而產生的擁有的渴望；亦皆需
要足以擁有的空間來完成擁有。
　　◎所謂「膩」，就是一種「過度擁有」的感覺－－它所缺乏的正是「缺乏感
」與「空間感」。它是一種充塞到窒息的心情。
　　◎太以為「隨時」可去的地方，往往就淪於事實上根本不去。
　　◎所以「擁有」，永遠不只是「獲得」，也是「付出」。付出空間，付出渴
望，付出時間與精力去從事，然後可以談到擁有。
　　◎中庸，就是自動的停留在規矩之中，即使規矩不斷的變換，世界不斷的變
化－－從心所欲，不逾矩。
　　◎違反並沒有提出規矩之外的另一種規矩；超越，基本上是從另一層次提出
了另一種規矩。
　　◎對「安」於規矩，或「守」規矩的人，人生就是「實踐」的問題，而不是
「思慮」的問題，是以心中「坦蕩蕩」。
　　◎雪是那種多情的人，下來了就依依不捨得離去，因此堆積成一片銀白的世
界，在晴陽下閃爍。
　　◎雨是那種瀟灑的人，下來了就自自在在的繼續往前流去，不但自己匆匆離
去，也一起洗去了雪對世界的一切妝扮。
　　◎雪是那種要「加上」什麼的人；雨是那種要「拿掉」什麼的人。
　　◎流轉變化是雨德；深厚堆積是雪德。
　　◎中國美學的提出「雄渾」一語，實在美妙！
　　　雄固是力量的表現，渾卻是力量的消融，內斂深蘊而有舉重若輕之態。不
劍拔弩張，不聲色俱厲，不囂張，不狂放，而其實有力，一如浩然正氣，既可充
塞宇宙，瀰漫六合，又可納於芥子，收發自如，故為雄渾。
　　◎實中之虛，是謂「空間」。
　　◎那就有賴於要在「實」與「實」間，保持距離。「實」與「實」只用來形
成週邊。
　　◎所以先在「實」中包虛，以形成「空」。
　　◎內容豐富，正來自於輪廓與細節之間的張力。
　　◎輪廓努力要保持主題的統一，細節卻總是要努力溢出統一的主題之外，敘
述它自己岔出的故事。於是一層層、一片片這種分歧，就成為一眼看不完，一言
蔽不了的內容的豐富。
　　◎主題的力量太強，就成了有骨無肉；細節的力量太強，就成了一片散沙。
　　◎極權主義的最大缺點，不談其殘酷，可以說就是：內容貧乏！
　　　因為他以沒有分歧，沒有層次，沒有片面，沒有個體的千差萬別為理想。
他只是夢想大同，而沒有小異的追求。他尋求的只是數量的複製，卻不重視品質
上的區別與變化。
　　◎思索使人成長。
　　　因為思索是以局外人的心情來觀照局內人的處境；透過旁觀者的清明，來
增益當局者的面對問題的能力。
　　◎思索自己的生活，種種的經歷與體驗，使人感受深刻而滋味豐富。
　　　因為思索使人以加倍或至少更多的時間來體驗相同的一件事、一個經歷，
就像慢動作一樣，使我們有足夠的間隙細細品味，不論是悲哀或歡樂－－思索使
人生成為一種美感觀照。
　　◎痛，只是訊號，真正意義在引起疼痛的毛病。是以止痛藥並不是真正的解
決。只有不能醫治的疾病，止痛藥才是解決。作為止痛藥的宗教、藝術（事實上
他們的意義並不是止痛藥），亦只當在無法解決的問題上，例如：人之不免一死
，愛之無可勉強，人生之必有矛盾……等等，才能成為唯一的解決。是以，他們
只當是治療的一部分，就像平常醫生也開止痛藥，而只有在極少的情況下，他們
才成為面對人生的唯一處理。
　　◎假如你愛一個人，你就必須同時愛他的弱點。雖然你希望且要幫助他克服
那些弱點。
　　　假如你愛一顆心，你就必須同時愛他的創傷，雖然你希望且要幫助他早日
痊癒。
　　　弱點只是人所以努力增強自己的方向；創傷也是心所以豐富增益自己的試
煉。

　　　　
【導演】九把刀
【演員】柯震東
　　　　陳妍希

　　今年的暑假，如果說是國片的暑假，我想一點也不為過。整個暑假檔期總共
有九部國片上映，幾乎暑假每天都有國片正在上映，可謂是國片的空前盛況。而
其中話題最強、迴響最大的大概就是《賽德克‧巴萊》、《翻滾吧！阿信！》、
《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殺手歐陽盆栽》這幾部了。尤其是《那些年
》這一部片，在年輕人一輩的社群之間，更造成了簡直是「言必稱《那些年》」
的現象，讓人不禁聯想起當年《海角七號》熱賣之時的景況。
　　但是坦白說，當初《海角》或許是部不錯的片，可是對我個人而言卻還不至
於如媒體、如大眾所給予的評價那麼精采，甚至有許多很難不被注意到的缺點，
《海角》的爆紅，只能說有很大的部分是佔了媒體效應之功。對於一部「大家都
說好」的片而言，它是有點讓我失望。因此，這次的《那些年》就讓我擔心，會
不會只是當年的《海角》現象再現而已？直到幾個「口味較相投」的朋友都向我
掛了保證，也才讓我敢放心的去一探這股旋風的究竟。
　　看完之後，我的結論是：我可以理解這部片之所以受歡迎的部分，而且他也
確實有其獨到之處，但或許是口味問題吧，他對我而言也還稱不上是如此頂級的
一部片，同時我也可以想像他所必然會遭受的抨擊又會是哪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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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春期的男孩們追求一個美麗的女孩」這樣的故事絕對不是什麼新鮮的故
事，《那些年》也絕不是最好的一個，甚至他在劇情上也有許多缺點，比方說大
量的輕鬆的敘事氛圍，使得前段的戲劇張力稍弱；比方說柯騰和沈佳宜之間關係
的轉變刻劃得不夠深刻等等…但是卻因為這部片整體營造起來的氣氛和我們是如
此的「貼近」，所以才能造成那麼多的迴響。
　　台灣人的流行文化，很多時候其實我們是很容易感到自卑的，尤其是我們這
一群所謂的「七年級生」。在影視的部分更是如此，我們接觸到日本漫畫最興盛
的時候，也接觸到好萊塢電影商業狂潮的襲擊，日劇、韓劇也洶湧地向我們湧來
，可是同時台灣在影視界的輝煌卻已經在我們來不及趕上的時候就這樣過去了。
因此我們已經習慣在漫畫裡看著日本、在電影裡看著美國，跟著那些外國人一起
緬懷他們想要緬懷的、聽著那些外國人訴說他們所共同經歷的事情，但我們卻在
第四面牆之外感到強烈的格格不入。奇怪的是，久了，我們居然也就習慣了。
　　但是在《那些年》這部電影裡，我們可以不斷看到許多我們所熟悉的文化環
境被高度的重現。故事裡的人物聽著張雨生、周杰倫的音樂，迷戀著李小龍、王
祖賢，看著七龍珠。同時經歷著每個人都一定經歷過的校園生活，一樣有幾個荒
唐的死黨、一個暗戀的女孩，被老師罵、被教官兇、被同學阿魯巴，迎新的時候
跳著萬年不死的「第一支舞」…這些都是我們彼此共有的回憶。甚至故事裡的九
二一大地震更是整個時代共同經歷的大事件。在看著螢幕裡的故事一幕幕上演的
時候，我相信有許多人腦海裡回想的卻是自己的故事。
　　當然，如果僅只是這樣，這部片還不足以有如此熱烈的反應。若說「訴說文
化」的部分，難道《海角七號》訴說得不多嗎？若說「校園生活」的回憶，《我
們這一班》難道不是呈現得更多嗎？所以除此之外，我認為《那些年》有別於這
些作品的最大原因就是他的「忠實」。
　　不曉得是不是因為我們這種「文化上的自卑」，國片（甚至整個影視圈）常
常在碰觸到所謂「台灣人的文化」時，都會顯得太過故作正經，甚至於太過於假
惺惺。或許電音三太子、夜市、台客、檳榔西施、鄉土是我們文化獨有的特色，
但是觀眾卻很難對這些東西有身歷其境、融入其中的共鳴。
　　但是《那些年》卻選擇用更貼近我們的方式去呈現。或許李小龍、王祖賢、
七龍珠不能算是我們文化自產的東西，但是在我們成長的過程中，誰不曾聽過甚
至為這些東西所著迷過呢？這才是真正屬於我們自己「成長的文化」。也正是因
為我們在戲裡頭這樣大量地看到了屬於我們「成長的文化」，所以才會感到如此
強烈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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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愛情故事、年輕偶像演員，輕浮的男主角、乖乖牌的女主角、搞笑的
死黨，輕鬆的敘事範圍、若有似無的情愫，這些非常「偶像劇」的元素和風格，
雖然使故事內容不夠深刻，而且使人物心理刻劃流於平面，但卻是近年來大行其
道而且令人習慣的方式，這也是可以大量吸引年輕大眾的主因。
　　此外，由於這部電影的原著、編劇、導演都是九把刀，所以整部電影都瀰漫
著一股濃濃的「九把刀腔」。於是我們可以看到「刀大」的名言不時穿插其中，
九把刀所喜歡的東西－－漫畫（第一神拳的輪擺式移位、七龍珠的天下第一武道
會）、周杰倫、李小龍－－大量出現，而且還大開打手槍、裸體、撿肥皂的低級
玩笑。
　　這樣的好處是整個故事想說的主題更加集中而明確，如果今天是別的導演來
拍《那些年》，則這部片很有可能就會淪為所謂的「假正經愛情故事」；壞處是
這部片會使得不喜歡九把刀風格的人感到更加反感，如果今天是別的導演來拍《
那些年》，則這部片的低級成分很有可能就不會佔得如此的重。
　　前幾天我才剛和一位朋友聊到，好萊塢的喜劇片很難讓我感到喜愛，其中很
大的原因就是喜劇邏輯的不同。或許因為西方人開放，所以好萊塢的喜劇片喜歡
用「性」去做喜劇的效果；而港片的喜劇片則有許冠文、周星馳、王晶、劉鎮偉
的無厘頭喜劇風格大行其道，也是我最愛的喜劇類型；但台灣卻沒有明顯的喜劇
風格（或者如果有人認為朱延平抄襲自卓別林的風格可以算的話）。
　　《那些年》片中出現了大量的類似西方的「性」喜劇風格，從頭到尾可以說
是充滿了「性」和「屎尿」的笑點。從勃起的一天到晚勃起、勃起的勃起被橡皮
筋彈、男主角喜歡在家裡裸體、主角和同學在教室打手槍、主角和室友在寢室打
手槍、主角和室友在寢室看Ａ片、主角的宿舍浴室有人撿肥皂、三不五時就有人
尿在保特瓶裡面（或者並且倒掉）…髒話的部分或許還微不足道，但是這麼多的
「性與屎尿」充斥其中，有時候真的不但讓人笑不出來，而且還覺得噁心。莫怪
乎有同學的老師會評論此片為「拿低級當有趣」了，會批評這一點的人，絕不是
能完全用「假道學」一言以蔽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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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個男孩，心裡一定都有一個追不到的女孩。
　　不管你是和柯騰一樣和這個女孩曾經那樣親近得幾乎就像是情人，或者是和
阿和一樣曾經短暫地和她走過一段短暫的不像樣的戀情，或者是和老曹一樣，喜
歡的心情始終沒有表白的機會，或者是和勃起、該邊一樣，是個笨拙得只能用自
己以為的方式逗她開心的角色，在這部片裡，很容易就可以找到屬於自己青春的
影子。
　　我很喜歡這齣戲的兩句台詞。劇裡的沈佳宜說得好：「人生本來就有很多事
情是徒勞無功的。」這句話可以說是整齣戲的主要命題，不論是放在男孩們追求
沈佳宜的過程、或者是把它用來形容「青春」這件事上來說，都很貼切。但是真
的如此嗎？「青春是一場大雨，即使感冒了，也盼望回頭再淋他一次。」這一句
話卻是最好的註腳。若不是如此，我們又怎麼會在這部電影裡的眾多場景中，一
次又一次地找回屬於自己青春的認同呢？
　　還記得有一位朋友說要和男朋友去看這部電影，那時我對她說：「這部電影
應該跟朋友看而不是和情人去看，況且江湖上有云：和男朋友看《那些年》，要
小心對方愛上陳妍希；和女朋友去看《翻滾吧》，要小心對方愛上彭于晏。所以
妳還是跟男朋友去看《翻滾吧！阿信！》比較划算。」如今想起來，確實如此，
陳妍希在戲裡的樣子實在是太令人魂迷神往了！而且如果男孩子看了這部片，恐
怕心裡會回想起的會是那個「那些年，我追不到的女孩」。
　　───我也很喜歡一直喜歡妳的那個我。
　　每個男孩，心裡一定都有一個追不到的女孩，但是她會永遠被放在心裡的某
一個位置。偶爾回想起來，或許會覺得有一些悵惘，然而幸好這部片給了我們一
個希望：「也許，在另一個平行時空裡，我們是在一起的。」我在心裡忍不住這
麼想著，卻也忍不住羨慕著…
PS.如果這篇的字數你還覺得可以接受，而且還想再看更多相關影評的話，
　  這一篇我個人非常喜歡。